
▲山茶花盛放 陶红 摄
“冷艳争春喜烂然,山茶按谱甲于滇,树头万朵齐吞火,残雪烧红半个天。”山茶花,属于云南,又不仅仅灿然云南。山茶花,绽放时,绚烂多彩;凋零时,她的花瓣依旧相互依偎,紧密携手,象征团结与友爱。承于此,2018年6月,以繁荣云南民族文化、培厚文学艺术土壤、见证并记录云南民族团结进步、社会和谐发展为己任的《民族时报》“山茶花”文化副刊绽放云岭。历经5年多的阳光雨露和风雨滋养,以及来自全省乃至全国各地作者、读者的关爱和支持,独属云南的“山茶花”愈显魅力。
希望“山茶花”好一点,再好一点,更好一点!这是我们的心声,也是我们的行动。2024年,在习近平文化思想指引下,在新的起点上,要担负起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,我们带上希冀与期许再出发,共同努力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化。
今天起,《民族时报》的“山茶花”将“合乐而歌”,让我们的广大读者不仅能欣赏到优美而有故事的文学艺术作品,更能聆听到声情并茂的音频版本,一起沉浸于民族特色浓郁的文化芬芳里。
让我们一起,听,山茶花开的声音……
翠 湖 里
翠湖南路东段“人间四月天——致敬建筑大师林徽因”墙面创意街巷。 杨峥 摄
一
翠湖常年游人如织,我独爱先生坡的宁静。然而,大多数时间我哪儿也去不了,只能在面湖而居的咖啡吧写稿子。
那天,我和往常一样,骑着共享单车经过昆明市艺术剧院,闻着五一路云南省中医院飘出的中药浓香,再穿过黄公东街“人间四月天”网红打卡点的自拍人群,沿翠湖南路径直走到星巴克门口的时候,我惊呆了——星巴克不见了。
停好单车后,我背着包环湖慢慢走了一圈。
再回到星巴克门口时我才意识到,那个常驻翠湖边的星巴克是彻底离开了。装修工人告诉我装修需要一个月,是奶茶店。疤疤华在群里惊叹“伤心了,在昆明那么多年的回忆”。
翠湖南路8号。每天早上跑步后都去星巴克点杯咖啡开启新的一天,“搬到广州后,所有美好的回忆全在翠湖这家星巴克”,疤疤华的一字一句都滴打在我心上,她把往日咖啡桌上的粉红色小雏菊、手拿咖啡纸杯的照片发到群里的时候,我看到上面写着“早上好”。
二
正如湖水深不见底,翠湖的历史也同样悠长。
初到翠湖,我总会有一种错觉。与精卫常衔西山碎木碎石填埋东海不同,翠湖更像是神鸟悄悄衔来,安放在昆明坝子的一颗翡翠玉石,海洋之心。
翠湖不同,玉石落,化而为湖。
实际上,翠湖并非我想象中的天外飞仙,她本是滇池的枝条。有史料记载,翠湖还在是一个小湖湾的时候就与古滇池湖水相连,翠湖涌出的泉水,直接汇入滇池,“昆明池水三百里,菜海与之为一体,菡萏之国蛟龙窟”(李专《菜海行》)。据《六河图说》(梁署存版)载,“会城六河虽各有源,但其源甚小,其流无多,除盘龙江水势稍大,原成河形外”,其余河水水量不均,“春时雨水缺乏竟成干河……夏秋间雨水盛行,山水涨发,流入河内不能容纳,或致冲决漫溢,淹坏民居”。起初,水之存在任性许多,春播夏种时她娇羞不见,夏秋时节又不管不顾奔涌而出。挽留不住的水,皆因河底浅、河身窄,或久旱无水或泛滥成灾。慢慢地,除纵向挖深、横向拓宽,加高培厚河堤,疏通河尾外,又采用开子河的方式新生滇池的“枝条”。众多子河应运而生,翠湖也就是在此间得以蓄水涵养。
1382年,沐英筑云南府城,将翠湖圈入城内,挖河引水出城。同时,细柳营屯兵,在翠湖西岸建“柳营”“种柳牧马”,常在河边洗马,翠湖曾被称为“洗马河”。现云南省图书馆西侧入口《昆明洗马河小纪》(郑千山撰文,陈鸿翎书)石壁上载有“昆明翠湖本滇池一勺,迄咸阳王治滇导水屯田传儒学立德政,中庆水患除而宛然成洗马河马蒲草,田侧湖海相连,若母子之脐带”。翠湖,本是滇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此后,翠湖历经数百年沿革,达官显贵沿翠湖建行营,吴三桂“填菜海子之半,更作新府”,翠湖从乡野田沼变为私家园林。
1919年,唐继尧大修翠湖,由东向西筑“唐堤”,翠湖正式对市民开放。2002年9月,翠湖公园围墙拆除,成为昆明主城区首个免费开放的公园,自此真正融入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。
翠湖公园免费开放前我来过一次。那是1999年秋末冬初,我坐着卧铺车从昭通连夜到了昆明,在云南民族学院(现为云南民族大学)就读的闺蜜带着我从云南大学穿校而过来到翠湖。一幅宁静祥和、恬淡自然的风景画映入眼帘,我瞬间被翠湖吸引:湖水清波荡漾,树影婆娑,湖边有人捧着书本背诵英语单词,有人穿着迅哥儿的坎肩毛衣打着太极拳,有人环湖奔跑,还有海鸥翻飞。我惊喜地有误入书本中所描绘的北京大学未名湖的错觉,恍惚中又仿佛看到了徐志摩笔下康桥的柔波,琼瑶笔下的海鸥飞处彩云飞……
多年以后,当我看到廖新学的画作《秋日翠湖》(1995年,布面油画)时,我才确信,不止于我,翠湖美得就像一幅画。
再到翠湖是2002年冬天,几个老同学相约聚在翠湖。通过他的只言片语,我进一步“看见”了翠湖。翠湖原本也是其貌不扬的“菜海子”,多稻田、菜园、莲池,历经岁月磨洗才发展成昆明的内城湖。
翠湖终于安定下来。扎根在城市西北侧,螺峰山下,与云南省科技馆(现为云南省革命军事纪念馆)、云南大学、云南陆军讲武堂相邻。翠湖之水清澈如镜,在蓝天的掩映下,竹、柳倒影投射其间,一年四季水碧如玉。
2007年,通过考试,我从昭通乡村来到怀翠湖之玉的昆明。
一城山色半城湖,翠湖之于昆明,犹如西湖之于杭州,东湖之于武汉。她们成为了各自所在城市的代言人,提到西湖无人不知杭州“西湖美景三月天,春雨如酒柳如烟”,说到翠湖也无人不晓“天气常如二三月,花枝不断四时春”的春城。
流水告别动荡与迁徙,安安静静融入城市,成为城中的一部分。昆明之眼,春城之心,翠湖被奉为掌上明珠。
翠湖公园荷花盛开。 胡妤雅 摄
三
翠湖是什么做的?
在向幼儿园小朋友介绍翠湖时,我说翠湖是“椭圆形的水果糖”,小朋友皱着眉,转身追问“那是什么味?”原来,小朋友迫切地想知道,那颗水果糖是不是他喜欢的花生糖的味道。我摸着他的头告诉他,是的,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味道。
翠湖究竟是做什么的呢?年深日久,离翠湖越来越近,去翠湖的次数越来越多,见到她更多立体丰满的一面后,我反而说不出她的好。相反,凭借部分图书影像资料和一面之缘,提到西湖我马上想到可能是水做的,温柔的白娘子的眼泪、相会的鹊桥、倒掉的雷峰塔,悉数幻化为水的柔媚与顺从;还有英雄的城市武汉,荆楚之风淬炼于的东湖应该是火做的吧,放鹰台处从李白胸口放飞的“壮志未酬”、屈原在行吟阁的翘首问天,无不都是忠肝义胆火热的心。
翠湖是什么制成的呢?金石丝竹,抑或匏土革木?
我近乎偏执地相信质本洁来还洁去,她是金镶石质。
昆明本是一座水城。起初,主城面积仅有三平方公里,城中有盘龙江、金汁河、银汁河、宝象河、马料河、海源河六大主河贯穿萦绕,相邻还有“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”。水被更多的水包围。
在六大河中,仅盘龙江就有九十九泉,支岔繁多、散漫无羁。而当发现翠湖东北处有“九泉所出,汇而成池”时,即命名为“九龙池”。龙在文化中既是皇家、王权的象征,又是掌管“雨和水”的灵物。于是,人们坚信翠湖池内有九龙,乃吉祥富庶之地。此后,沐氏后代将柳营改为沐家别墅、皇家私人宅院;1647年,大西军首领孙可望、李定国等入滇,其部将刘文秀驻昆明,改沐氏别墅为“蜀王府”;吴三桂之孙吴世璠继位后,改年号“洪化”,其居所(原平西王府)亦被称为“洪化府”,现在昆明人民中路美辰百货对面通向云南省图书馆的小路还保留着“洪化桥”的称谓。
一池清水本无意参与王权争斗、朝代更替,但因其地理优势、“碧玉”羞花的姣好容颜以及内有九龙,翠湖竟成为达官显贵心目中地位和权力的象征。得昆明者,取翠湖“金印”在手,似乎就能荫庇后世子孙。
庆幸的是,翠湖拥有石的质地与品性。从云南大学正门进入,首先得走过著名的“九五石阶”,九十五级石阶取“九五飞龙在天”的寓意,既有吃得学习苦中苦的劝诫,又有天高任鸟飞的期盼。九十五级石阶既是学子进入校园的主要通道,也是接受高等教育的肇始象征。走过石阶就能见到雄伟的会泽院,石壁上“会泽百家,至公天下”的云南大学校训赫然醒目。
翠湖环湖共有学院坡、西仓坡、小吉坡等石坡九个,如九小龙直奔翠湖。其中,学院坡现在昆明圆通街与青云街交会处,即大兴坡,因坡道南侧康熙时曾建云南提学使署而得名。1946年7月11日,爱国民主人士李公朴先生在此殉难,坡脚立有“李公朴先生殉难处”石碑。李公朴被国民党特务杀害后,7月15日,闻一多先生在翠湖北部云大至公堂进行“最后一次演讲”,痛斥国民党暴行,在返回宿舍行至西仓坡时遇害,现西仓坡立有“闻一多先生殉难处”纪念石碑,昭示后人铭记其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为民主而奋斗,不屈不挠视死如归的勇气和决心。
从明清贡院到东陆大学再到云南大学,精神的河流从未干涸,她默默流淌过每一条街巷,在人们心头潜滋暗长。
我近乎偏执地以为她内里的坚韧,丝弦竹空。
翠湖畔杨柳依依。垂柳拂水的轻柔,伴着昆明的雨丝滴落湖面。“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、丰满的,使人动情的。城春草木深,孟夏草木长。昆明的雨季,是浓绿的……”在汪曾祺先生的回忆中,连昆明的雨都是浓绿的。不仅如此,汪曾祺先生还写过翠湖的雨,“翠湖的雨后,那些树,树在路上的影子,水的光。东边那条堤,郁塞的,披纷的水槽,过饱的欲望……”(《卦摊——阙下杂技之一》)。
翠湖南路的林荫道上,闻一多先生轻声走过,朱自清先生回眸处留下深长的影子,沈从文发愤疾书护守内心澄静的湖。新文化新思想深深地融入了翠湖里,既是宽广的湖面又是一脉相承、余音绕梁的丝竹之音……
2021年,参加了昆明市名师作家班培训,课上,听完大家的分享。
之后,我开始了按图索骥的寻找。徜徉在文学温暖的海洋中,感受着文字的魅力,思考自己写作的走向。
在我与友人结伴游走翠湖的时候,她告诉我,苇岸,寓意“长满芦苇的岸”。没有西湖的酒酣耳热、笙歌燕舞,翠湖里,满载读写中的宁静与美好。
一勺月光,散开的树影中,湖水被羁绊。
我近乎偏执地猜测,翠湖远不止于此,她还有我所不知的匏、土、革、木的旋律与柔情。
翠湖如此丰满。恍若流水之音,似编钟、古筝,似竹笛、笙箫,八音合奏,才让置身于翠湖里的我们感受到身心浸润的美好。
先生坡的摩登雅集上,“吉普赛人”的出现打破了翠湖的平静,他们每年都会来,带来新奇的东西,不是放大镜、指南针,而是咖啡,把翠湖、银杏做成标本。喧闹过后,又转身离去。
此后,在翠湖里的时间少之又少,但每一分钟都足以滋养半生的苦涩。
来源:民族时报
作者:王焱(作者系云南省作协会员)
播音:马新焕
编辑:陈慧君
校对:李明
监制:杨燕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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